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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说箭喻经 附无记十二经 · 怎么读这一册(上)
怎么读这一册

怎么读这一册(上)

这一册从《箭喻经》起头。一位比丘心里憋着十个大问题:世界是常还是无常,有边还是无边,命和身是一还是二,如来死后有、无、亦有亦无、非有非无。他给佛下了最后通牒:不给准话,我就还俗。佛讲了一个中毒箭的人:不先拔箭,偏要先问清是谁射的、弓是什么木头,答案没等到,人先死了。这十个问题,佛教叫「十无记」。「记」是明白断言,「无记」是搁置不答。

「无记」常被误会成佛答不上来,或者佛认为世界没有答案。经里的理由很朴素:这些问题「非是义,亦非法,非是梵行」,和涅槃不相应,想通了也不能让人少一分苦。四谛不一样:认清苦,找出苦从哪里来,知道苦能止息,再照着路走。「等道」指通向正觉的道路。《箭喻经》一千五百字不到,读完记住一句就够:箭在身上,先拔箭。那么,佛陀到底有没有给出答案?答案又是什么?把这一册后面十二部经连起来读,可以分四层来看。

第一层:他不是不知道,是知道了也不说。《杂阿含》第 404 经和南传《相应部》里有一个「申恕林喻」(第4章)。佛陀抓起一把树叶,问比丘们是手里的叶子多,还是林中的叶子多。比丘说当然是林中多。佛陀说,我所知道的就像林中的叶子,我所说的就像手里这一把,因为说出来的这些才对解脱有用。这一段正好回应了「佛答不上来」的误会。第3章《思惟世间经》讲同一个道理,配了一个故事:有人坐在池边想世界的大问题,看见千军万马钻进一个藕孔,以为自己疯了。第2章《镜面王经》就是「盲人摸象」:这些问题人人摸到一块,争下去没有结果。

第二层:问题本身的问法有问题。南传《中部》第 72 经、汉译《杂阿含》第 962 经(第5章)里,游行者婆蹉把十种见解一样样问过去,问遍了「如来死后有、无、亦有亦无、非有非无」四种可能,佛陀全部不接受。他打了个比方:面前一堆火熄灭了,你问这火往东去了、往西去了,还是往南北去了?婆蹉自己也说,这问法不成立,火是靠柴草才烧的,柴尽就熄了,谈不上「去了哪里」。佛陀说,如来也是这样,色受想行识都已断尽,「甚深广大,无量无数」;南传本还多一个比方: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,用「有」或「无」去套都不合适。第6章《阿㝹罗度经》换个方向说同一件事:活着的时候,在色受想行识里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抓住的「如来」,死后有无又从何问起。

还有一次(《杂阿含》第 961 经,第7章;南传《相应部》44.10),婆蹉直接问「有我吗」。汉译本里他一连问了三次,佛陀三次都沉默;南传本是先问「有我吗」,再问「无我吗」,佛陀两次都沉默。婆蹉走后,阿难问为什么。佛陀解释说:答「有我」,就助长他原来的常见(南传本还说,这也跟「诸法无我」的智慧相违);答「无我」,婆蹉本来就迷惑,会以为「我原来有个我,现在没了」,又落入断见。可见沉默是看对象、看后果的。第8章《欝低迦经》里佛陀也沉默过一次,阿难替他打了个比方:边境城只有一道门,守门人不点数进出多少人,却知道人人都得走这道门。

第三层:如果硬要说有个答案,那就是缘起中道。「世界常还是无常」「命和身是一还是异」,这些问题都预设了有一个固定不变的「世界」或「我」,然后去问它是这样还是那样。佛陀的回答是跳出这个预设。《杂阿含》第 301 经(迦旃延经,第10章)说,世人多依「有」「无」两边,佛陀则「离于二边,说于中道」,也就是「此有故彼有,此起故彼起」。事物既不是恒常实有,也不是断灭虚无,而是因缘相续。看清这一点,这些两难问题就失去了立足点,不再需要回答。第9章《大空法经》正面拆「命身一异」:两种说法其实同一个底子,都先认定有个「我」在老死。第11、12章有人问「苦是自己造的,还是别人造的」,佛也答「无记」,接着讲缘起。可见「无记」和「中道」是一件事的两面:一面放下错的问法,一面换一种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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