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中 福贵奉衣
尔时,世尊即从座起,小复前行,诣一树下,又告阿难:「吾背痛甚,汝可敷座。」
世尊起身走了一小段,到一棵树下又告诉阿难:“我背痛得厉害,你铺个座吧。”
对曰:「唯然!」寻即敷座,如来止息。阿难礼佛足已,在一面坐。
阿难答应,随即铺好座,如来坐下歇息。阿难俯首礼足,在一旁坐下。
时,有阿罗汉弟子,名曰福贵,于拘夷那竭城向波婆城,中路见佛在一树下,容貌端正,诸根寂定,得上调意第一寂灭。譬如大龙,亦如澄水,清净无秽,见已欢喜,善心生焉。即到佛所,头面礼足,在一面坐,而白佛言:「世尊!出家之人在清净处,慕乐闲居,甚奇特也。有五百乘车经过其边,而不闻见,我师一时在拘夷那竭城、波婆城,二城中间道侧树下,静默而坐,时有五百乘车经过其边,车声轰轰觉而不闻。是时,有人来问我师:『向群车过,宁见不耶?』对曰:『不见!』又问:『闻耶?』对曰:『不闻!』又问:『汝在此耶?在余处耶?』答曰:『在此!』又问:『汝醒悟耶?』答曰:『醒悟!』又问:『汝为觉寐?』答曰:『不寐!』彼人默念:『是希有也!出家之人专精乃尔,车声轰轰觉而不闻。』即语我师曰:『向有五百乘车从此道过,车声振动,尚自不闻,岂他闻哉!』即为作礼,欢喜而去。」
有一位阿罗汉的弟子叫福贵,从拘夷那竭城去波婆城。半路见佛坐在树下,容貌端正,感官寂静安定,身心得到最好的调伏和寂静,像大龙,又像不含污垢的清水。他一见心生欢喜,起了善心,就到佛前俯首礼足,在一旁坐下,禀告:“世尊,出家人喜欢在清净处静居,实在稀奇。五百辆车从身边过去,竟能既看不见也听不见。有一次,我师父在拘夷那竭城和波婆城之间的路边树下静坐。五百辆车从身边经过,车声轰轰,他醒着却没听见。有人问我师父:‘刚才那么多车经过,你看见了吗?’他说:‘没看见。’又问:‘听见了吗?’他说:‘没听见。’那人问:‘你在这里,还是在别处?’他说:‘就在这里。’又问:‘你是清醒的吗?’他说:‘我清醒。’又问:‘你睡着了吗?’他说:‘没有睡着。’那人暗想:‘稀有啊,出家人竟然能集中精神到这个地步,车响得那么大,醒着也没听见。’他对我老师说:‘刚才有五百辆车经过这里,车声震动,你尚且听不见,何况别的声音!’便行礼欢喜而去。”
佛告福贵:「我今问汝,随意所答,群车振动觉而不闻,雷动天地觉而不闻,何者为难?」
佛问福贵:“我问你,照你心里的意思答。许多车辆响个不停,醒着而没听见;雷声震天动地,醒着而没听见。哪一种更难?”
福贵白佛言:「千万车声,岂等雷电?不闻车声未足为难,雷动天地觉而不闻,斯乃为难。」
福贵答:“千万辆车的声响,怎么比得上雷电?听不到车声还不算难。雷声震动天地,醒着而没听见,这才难。”
佛告福贵:「我于一时游阿越村,在一草庐。
佛告诉福贵:“有一次我到阿越村,住在一间草屋里。
时有异云暴起,雷电霹雳,杀四特牛、耕者兄弟二人,人众大聚。
忽然升起异样的云,雷电劈下来,打死四头公牛和一对耕地的兄弟,许多人围了过来。
时,我出草庐,彷徉经行,彼大众中有一人来至我所,头面礼足,随我经行,我知而故问:『彼大众聚何所为耶?』
我走出草屋来回走动,人群中有个人来俯首礼足,跟着我走。
其人即问:『佛向在何所?
我明知缘故,还是问:‘那些人为什么聚在一起?’
为觉寐耶?』
那人反问:‘佛刚才在哪里?
答曰:『在此!
醒着还是睡着了?’
时,不寐也。』
我答:‘就在这里,没有睡。’
其人亦叹希闻得定如佛者也,雷电霹雳,声聒天地,而独寂定觉而不闻。
那人便赞叹,像佛这样得定的实在少见,雷电声震天动地,你独自安定,醒着却没听见。
乃白佛言:『向有异云暴起,雷电霹雳,杀四特牛、耕者兄弟二人,彼大众聚,其正为此。』
于是告诉我:‘刚才忽起异云,雷电打死四头公牛和一对耕地的兄弟,人们正是为这件事聚起来的。’
其人心悦即得法喜,礼佛而去。」
此人心生欢悦,得到法喜,礼佛后离去。”
尔时,福贵被二黄叠,价直百千,即从座起,长跪叉手而白佛言:「今以此叠奉上世尊,愿垂纳受。」
福贵身上披着两匹黄色细布,价值十万,便起身跪下,合手禀告:“我把这两匹布献给世尊,愿您收下。”
佛告福贵:「汝以一叠施我,一施阿难。」尔时,福贵承佛教旨,一奉如来,一施阿难。佛愍彼故,即为纳受。时,福贵礼佛足已,于一面坐,佛渐为说法,示教利喜:施论、戒论、生天之论,欲为大患、不净、秽污,上漏为碍,出要为上。
佛告诉福贵:“一匹给我,一匹给阿难。”福贵依教,一匹奉给如来,一匹布施阿难。佛慈悯他,收了下来。福贵俯首礼足,在一旁坐下。佛循序给他讲法,使他明白、受益欢喜,讲布施、戒律和生天,也讲欲望带来的大患、污浊不净,讲上界的烦恼同样是障碍,脱离系缚最为可贵。
时,佛知福贵意,欢喜柔软,无诸盖、缠,易可开化,如诸佛常法,即为福贵说苦圣谛,苦集、苦灭、苦出要谛。时,福贵信心清净,譬如净洁白叠,易为受色,即于座上远尘离垢,诸法法眼生,见法得法,决定正住,不堕恶道,成就无畏,而白佛言:「我今归依佛!归依法!归依僧!唯愿如来听我于正法中为优婆塞,自今已后,尽寿不杀、不盗、不淫、不欺、不饮酒,唯愿世尊听我于正法中为优婆塞。」
佛见福贵心里欢喜柔软,没有遮盖和缠缚,容易开导,就按照诸佛常用的次第,为他讲苦、苦的成因、苦的止息和出苦的道路这四种圣谛。福贵的信心清净,像洁白的布容易染上颜色。当场他远离尘垢,获得能看清诸法的眼光,见法、得法,稳固地立在正道上,不会落入恶道,心里有了无所畏惧的把握。他说:“我现在归依佛、归依法、归依僧。愿如来接纳我做正法中的在家弟子。我一生不杀生、不偷盗、不淫乱、不欺骗、不喝酒,请世尊接纳我为在家弟子。”
又白佛言:「世尊!游化若诣波婆城,唯愿屈意过贫聚中。所以然者?欲尽家所有饮食、床卧、衣服、汤药,奉献世尊,世尊受已,家内获安。」
他又说:“世尊,如果您游历教化到了波婆城,请屈尊到我那小聚落来。为什么?我想拿家里所有的饮食、寝具、衣服和药汤供养您,您收下,家里的人就得安稳。”
佛言:「汝所言善!」
佛说:“你说得好。”
尔时,世尊为福贵说法,示教利喜已。即从座起,头面礼足,欢喜而去。其去未久,阿难寻以黄叠奉上如来,如来哀愍,即为受之,被于身上。尔时,世尊颜貌从容,威光炽盛,诸根清净,面色和悦。阿难见已,默自思念:「自我得侍二十五年,未曾见佛面色光泽,发明如今。」即从座起,右膝著地,叉手合掌,前白佛言:「自我得侍二十五年,未曾见佛光色如今,不审何缘?愿闻其意!」
世尊为福贵说法,使他明白、受益欢喜。福贵起身俯首礼足,欢喜离去。走后不久,阿难把自己的黄布也奉给如来,如来慈悯他,收来披在身上。世尊容颜安详,光彩明亮,感官清净,面色和悦。阿难一见就在心里想:“我侍奉佛二十五年,从来没见佛显出今天这样的光泽。”就起身右膝着地,合手禀告:“我侍奉您二十五年,从没见过佛的光色像今天一样,不知道是什么缘故,请您说一说。”
佛告阿难:「有二因缘,如来光色有殊于常:一者佛初得道,成无上正真觉时;二者临欲灭度,舍于性命般涅槃时。阿难!以此二缘,光色殊常。」尔时,世尊即说颂曰:
佛告诉阿难:“如来光色异于平时有两个因缘:一个是初得道,证得无上正觉;一个是临近灭度,将要舍弃性命,进入涅槃。阿难,因为这两个缘由,光色异于平常。”世尊说了下面的偈。
「金色衣光悦, 细软极鲜净; 福贵奉世尊, 如雪白毫光。」
金色的衣有悦人的光泽,细软又洁净。福贵把它奉给世尊,它如雪一样白亮,像白毫放出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