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宅喻
「舍利弗!
舍利弗!
若国邑聚落有大长者,其年衰迈,财富无量,多有田宅及诸僮仆。
有一座城镇乡村,住着一位年长的富户。他年事已高,家有无数财产,很多田宅,还有许多仆人。
其家广大,唯有一门,多诸人众,一百、二百乃至五百人,止住其中。
他的住宅很大,却只有一道门,里面住着一百、二百,甚至五百人。
堂阁朽故,墙壁隤落,柱根腐败,梁栋倾危,周匝俱时歘然火起,焚烧舍宅。
堂屋楼阁已经朽坏,墙壁坍落,柱脚腐烂,栋梁将倒。忽然四面一齐起火,住宅烧了起来。
长者诸子,若十、二十,或至三十,在此宅中。
富户的孩子有十个、二十个,甚至三十个,都还在宅子里面。
长者见是大火从四面起,即大惊怖,而作是念:『我虽能于此所烧之门安隐得出,而诸子等,于火宅内乐著嬉戏,不觉不知、不惊不怖,火来逼身,苦痛切己,心不厌患,无求出意。』
富户看见大火从四面烧过来,慌忙想,我自己还能安全穿过门出去,可孩子们在火场里只顾玩耍,没有察觉,也不知道害怕。火就要烧到他们身上,就算已经切身感到疼痛,也没有意识到灾害,更没有想逃出去。
「舍利弗!
舍利弗!
是长者作是思惟:『我身手有力,当以衣裓、若以机案,从舍出之。』
这位富户心想,我还有力气,可以用衣襟兜着孩子,或把他们放在几案上,把他们带出去。
复更思惟:『是舍唯有一门,而复狭小。
他又想,这座宅子仅有一道门,门又很窄。
诸子幼稚,未有所识,恋著戏处,或当堕落,为火所烧。
孩子们年幼,还不懂事,舍不得离开游戏的地方,乱跑时也可能跌倒,给火烧伤。
我当为说怖畏之事,此舍已烧,宜时疾出,无令为火之所烧害。』
我应当告诉他们事情有多危险,房子已经着火,你们赶快出去,免得被火烧伤。
作是念已,如所思惟,具告诸子,汝等速出。
他就照这样想的,把利害都告诉孩子,叫他们快出去。
父虽怜愍、善言诱喻,而诸子等乐著嬉戏,不肯信受,不惊不畏,了无出心;亦复不知何者是火?
父亲疼爱他们,用好话耐心劝说。孩子们只顾嬉戏,不肯相信,心里一点也不怕,也没有离开的念头。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叫作火。
何者为舍?
也不明白什么是房屋。
云何为失?
更不懂被火所害会有什么损失。
但东西走戏,视父而已。
他们仅仅望了父亲一眼,仍旧东跑西跑地玩。
「尔时长者即作是念:『此舍已为大火所烧,我及诸子若不时出,必为所焚。
富户这时心想,房子已被火烧着了,我和孩子们要是再不出去,一定会给大火烧死。
我今当设方便,令诸子等得免斯害。』
我现在得想一个他们肯听的办法,让孩子们躲过这场灾祸。
父知诸子先心各有所好种种珍玩奇异之物,情必乐著,而告之言:『汝等所可玩好,希有难得,汝若不取,后必忧悔。
父亲知道每个孩子都有喜欢的稀奇玩具,他们一定舍不得错过。就说,你们最爱玩的那些东西,稀罕又不容易得到,现在错过了,以后一定后悔。
如此种种羊车、鹿车、牛车,今在门外,可以游戏。
羊拉的车、鹿拉的车、牛拉的车,都在门外等着你们,出去就可以玩。
汝等于此火宅、宜速出来,随汝所欲,皆当与汝。』
这座宅子已经着火,你们快出来。想要哪一种车,我都给你们。
尔时诸子闻父所说珍玩之物,适其愿故,心各勇锐,互相推排,竞共驰走,争出火宅。
孩子们听说有自己心爱的玩具,个个精神振奋,互相推挤,争着跑出火宅。
是时长者见诸子等安隐得出,皆于四衢道中露地而坐,无复障碍,其心泰然,欢喜踊跃。
富户看见孩子们平安出来,都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的空地坐下,已经没有危险,这才放下心来,欢喜得跳了起来。
时诸子等各白父言:『父先所许玩好之具,羊车、鹿车、牛车,愿时赐与。』
孩子们纷纷对父亲说,请快把先前答应给我们的玩具给我们吧,我们要羊车、鹿车、牛车。
「舍利弗!
舍利弗!
尔时长者各赐诸子等一大车,其车高广,众宝庄校,周匝栏楯,四面悬铃;又于其上张设幰盖,亦以珍奇杂宝而严饰之,宝绳绞络,垂诸华缨,重敷綩綖,安置丹枕。
这位富户给每个孩子一辆大车。车又高又宽,用众多宝物装饰,四周有栏杆,挂着铃铛。车上张起华盖,缀着珍奇珠宝,有宝绳交络、彩穗低垂,车上铺着层层柔软的织物,还放着红色的枕垫。
驾以白牛,肤色充洁,形体姝好,有大筋力,行步平正,其疾如风;又多仆从而侍卫之。
拉车的是白牛,毛色纯净,身形健美,筋力强健,步子稳当,跑起来快如风;还有许多随从在旁照料护卫。
所以者何?
富户为什么给这样的车呢?
是大长者财富无量,种种诸藏悉皆充溢,而作是念:『我财物无极,不应以下劣小车与诸子等。
因为他有无穷财富,各类库藏都很充足。他想,我有这么多财物,不该把低劣的小车给孩子们。
今此幼童,皆是吾子,爱无偏党。
这些孩子都是我的孩子,我疼爱他们,没有偏心。
我有如是七宝大车,其数无量,应当等心各各与之,不宜差别。
我有数不尽的七宝大车,应该平等地给每个孩子一辆,不必区别对待。
所以者何?
为什么呢?
以我此物,周给一国犹尚不匮,何况诸子!』
我所有的这些东西,供给全国还绰绰有余,何况给自己的孩子?
是时诸子各乘大车,得未曾有,非本所望。
于是孩子们各自乘上一辆大车,得到从来没有过的好车,比他们原先想要的更好。
「舍利弗!
舍利弗!
于汝意云何,是长者等与诸子珍宝大车,宁有虚妄不?」
你怎么看?富户平等地把宝物装饰的大车给孩子们,他有没有说虚假的话?
舍利弗言:「不也,世尊!
舍利弗说,没有,世尊!
是长者但令诸子得免火难,全其躯命,非为虚妄。
富户使孩子逃过火灾,保全性命,这件事没有欺骗他们。
何以故?
为什么呢?
若全身命,便为已得玩好之具,况复方便于彼火宅而拔济之。
能保全性命,他们就还有游戏的机会,等于已经得到了可玩的东西。何况父亲又设想妥善办法,把他们从火中救出来。
世尊!
世尊!
若是长者,乃至不与最小一车,犹不虚妄。
即使富户连最小的一辆车都不给,也算不上欺骗。
何以故?
为什么呢?
是长者先作是意:『我以方便令子得出。』
父亲从一开始的心意,就是用有效的方法把孩子救出来。
以是因缘,无虚妄也。
因为有这个缘由,他的话没有欺骗之意。
何况长者自知财富无量,欲饶益诸子,等与大车。」
何况父亲知道自己财力丰厚,想让孩子都受益,最后每个人都平等得到一辆大车。